桑德蘭中場紮卡近日接受瞭E_lysian頻道的專訪,回顧瞭自己從巴塞爾走出來的成長軌跡,談到父母從科索沃輾轉來到瑞士的艱難過往,也講述瞭自己在阿森納跌入低谷後,如何在阿爾特塔的幫助下重新站起來。本文是專訪的第一部分內容。

格拉尼特,很高興見到你。今天英格蘭東北部風很大,所以我們隻能到室內聊一聊。你這些年的經歷很精彩,而且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不過我們還是想先從最開始說起。你在巴塞爾長大,足球是不是從你很小的時候開始,就已經在你生活裡占據瞭非常重要的位置?
說實話,足球一直都是我生活裡最重要的一部分。當然,讀書同樣很重要。但最開始,足球更多還是一種愛好,也是為瞭讓我們不要走上歪路。所以父母把我和哥哥送去踢球,讓我們能結識新的朋友,也能真正享受那段時光。直到現在,足球依然一直在我心裡,而且始終占據著非常重要的位置。
說到傢庭,你的成長經歷,還有你父母尤其是你父親經歷過的那些事,顯然都對你後來的人生和職業道路產生瞭很大影響。能不能和我們聊聊這一部分?
當然可以。我以前也說過很多次,我真的非常感恩自己能擁有這樣的父母。這不隻是因為他們經歷過很多不容易的事,更重要的是,不管什麼時候,他們都一直在全力支持我們。傢裡有兩個年紀相仿的兒子,本來就不是一件輕松的事。後來我18歲去瞭國外發展,我哥哥則一直留在巴塞爾,留在傢裡。
對我父母來說,那樣的生活其實並不容易。不是情感上的分開,而是現實層面的分開。一個人跟著我,一個人留在傢裡陪著我哥哥。再過瞭兩三年,我遇到瞭我現在的妻子。那時候我就對父親說,你該回傢瞭,回到媽媽身邊,也多陪陪我哥哥。因為他們真的為我們付出瞭一切,而且直到今天依然還是這樣。無論是支持我們、和我們溝通,還是幫我們留意那些還能繼續提升的小細節,他們始終都在。而且,他們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歷也非常不容易。因為政治原因,我父親當時也被卷進瞭那個環境裡,所以他們不得不離開自己出生和長大的地方。
那時候是在科索沃,對嗎?
對,是在科索沃。更準確地說,當時還是前南斯拉夫。後來他們前往瑞士的那段路也非常艱難。他們上瞭同一輛大巴,但事先約定好,彼此裝作不認識。媽媽坐在後面,父親坐在司機旁邊。因為一旦真的被抓到,至少隻會抓他一個,不會把我媽媽也牽扯進去。這對他們來說風險非常大,因為那很可能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到彼此。到現在我已經33歲瞭,還是會不斷去問我父親,當年那段時間到底發生瞭什麼。我始終覺得,他還沒有把全部故事都告訴我。我希望有一天,自己能知道完整的經過。
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,後來你十幾歲時也離開瞭傢,去瞭德國。某種程度上,這也是你父親又一次看著自己的孩子離開熟悉的環境,去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的國傢和文化。那對你來說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?
對我來說,那真的是一個很難做出的決定。因為我是傢裡最小的孩子。當時我哥哥其實也有去國外發展的機會,但要讓一個哥哥主動對弟弟說,你去吧,你去走自己的路,我留下來陪父母,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可他最後就是這麼做的。他選擇自己留在巴塞爾,把去國外發展的機會讓給瞭我,讓我去闖,去學著照顧自己,也去追逐後來這段屬於我的職業生涯。
後來在那屆歐洲杯上,你作為國傢隊隊長,和自己的哥哥在場上成瞭對手。那肯定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時刻,這樣的畫面在世界足壇都不多見。
那一刻真的很讓人動情,感觸特別深。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,我媽媽當時穿瞭一件特別的球衣,一半是阿爾巴尼亞,一半是瑞士。如果你現在問她,哪裡才是她的傢,她一定會說,兩個地方都是。因為她在瑞士生活的時間,可能已經比在科索沃生活的時間更長瞭。她大概17歲、18歲時就離開瞭那裡,19歲就已經有瞭我哥哥。所以那個瞬間真的非常美,也特別打動人。看到我們的父母坐在看臺上,同時為我們兄弟兩個人加油,而我們卻站在場上彼此交手。對他們來說,那種感覺一定是最特別的。
後來你在德國踢球時,第一次聽說英超和阿森納對你感興趣,大概是在什麼時候?
其實我剛到德國時,開局並不順利。你也知道,德國的冬歇期很長。我前五場比賽都是首發,但從那之後,就再也沒有首發過。到瞭冬天,我甚至已經開始考慮離開的事。我跟父親說,我們來德國不是為瞭坐在替補席上的。但他當時對我說瞭一句話:你先低下頭,繼續努力。如果你現在選擇離開,那以後你人生裡每次遇到困難,第一反應都會是逃避。
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,而且對我影響很大。從那之後,我訓練得比任何人都更努力。其實一年前,我還沒有真正準備好。英超一直是我的夢想,像阿森納這樣級別的俱樂部,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拒絕,但當時我拒絕瞭。因為我對自己一直都很清楚,也很誠實,我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準備好瞭,什麼時候還沒有。後來過瞭一年,我迎來瞭第二次機會,而這一次,我決定去試一試。
突然加盟阿森納這樣的俱樂部,又來到英超踢球,這樣的轉變對你來說是什麼感覺?
其實這背後還有一個挺有意思的故事。有一項比賽叫耐克杯。我哥哥比我早一年代表巴塞爾去曼徹斯特參賽,一年之後又輪到我去。對我父母來說,那感覺就像他們兩次去瞭同一個地方,參加同一場活動,世界確實很小。但我媽媽一直都跟我們說,你們去哪裡都可以,就是別去英國。
我就問她,為什麼?因為她唯一去過的英國城市就是曼徹斯特。她總說,那裡又冷、風又大,她不喜歡,說實話,她是真的不喜歡曼徹斯特。
可後來,我還是加盟瞭阿森納,去瞭倫敦。我們剛搬進租來的房子那天,我正在樓上整理衣服,突然聽見樓下有人在哭。當時我和我妻子都在樓上收拾東西,我就下樓去看,結果發現是我媽媽。她當時正在給她哥哥打電話。她一看到我,立刻把電話挪開,說沒事,一切都挺好的。
我就問她,到底怎麼瞭,為什麼會哭?畢竟我們才剛到這裡第一天。她就說,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你帶到這裡來,這裡連車都是靠另一邊開的,類似這樣的事。你也知道,媽媽有時候就是會這樣。我當時就跟她說,別擔心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後來你也經歷瞭幾任主教練。最開始把你帶到阿森納的是溫格,之後是埃梅裡。再往後,如果把時間拉回到對陣水晶宮那場比賽,那大概是你職業生涯最黑暗的時刻之一。你經歷過傷病,也經歷過在不同國傢生活,但對你這樣一個內心很強大的人來說,那件事到底有多難?
其實對我來說,人生裡真正最艱難的挑戰,是聽我父親講述他自己的經歷。那才是最沉重的部分。因為每次聽他說這些,我都會試著把自己代入到他的處境裡,去想象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。我去英超也好,去德國也好,那都是我自己主動做出的選擇。但他離開傢鄉,不是因為他想走,而是因為他別無選擇。我會去想,如果18歲的我必須一個人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傢,沒有傢人,不會說當地語言,身上也沒有多少錢,甚至連該從哪裡開始都不知道,隻是為瞭以後能讓自己的孩子過得更好,那會是什麼感覺。
所以對我來說,人生裡最大的挑戰不是對陣水晶宮那一天,也不是膝蓋受傷。那又是另一種挑戰,因為那隻是我和自己之間的較量。至於對水晶宮那場比賽,後來我幾乎再也沒有認真和傢裡人談過這件事。沒有和父母聊,也沒有和我妻子聊,和經紀人說得也不多。其實那場比賽過後兩天,我原本還和俱樂部約好瞭要談續約。事情發生在周六,到瞭兩天後,我直接對經紀人說,別再談新合同瞭,帶我離開這裡吧。不管是哪支球隊,我都接受。我不在乎錢,也不在乎要去哪裡,我唯一想的,就是離開這傢俱樂部。
那後來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大的轉變?
轉折點就是阿爾特塔。就是這麼簡單。沒有米克爾,我今天可能根本不會坐在這裡。至少有一點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,2019年之後,我絕對不會繼續留在阿森納。
他做瞭什麼?
他來到訓練基地的第一天,就直接把我叫進瞭辦公室。他對我說,我隻想聽你親口把你的故事講給我聽,我想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感受,也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瞭什麼。我就對他說,米克爾,我個人並不認識你,但我知道你是誰,我知道你曾經在這裡踢過球,也知道你的經歷。我把那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瞭他,然後我對他說,我已經沒有準備好再穿上這件球衣瞭。他聽完之後隻是對我說,好,謝謝你願意把這些告訴我。然後我就離開瞭。
很多人都說,阿爾特塔身上有一面,是外界和球迷平時看不到的。而恰恰是這一面,可能正是他能把阿森納帶到今天這個位置的重要原因之一。你是不是也這麼認為?
我完全認同。因為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我。如果說有誰一直在想辦法,一次又一次把你從低谷拉出來,那個人就是他。第二天,他又來找我,讓我再去一趟辦公室。他開始跟我講,我對這傢俱樂部到底有多重要。他對我說,給我六個月時間,我會讓你看到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。那可能是我人生裡第一次,也是直到現在唯一一次,我沒有和傢裡人商量,就自己做出瞭一個決定。我向他伸出手,我們擁抱瞭一下。從那一天開始,一切都變瞭。
如果隻談球場上的東西,那毫無疑問,阿爾特塔是我職業生涯裡最好的教練之一,他真的非常出色。但對我來說,他在球場之外為我做的那些事,甚至比戰術層面的幫助還要更重要。2019年他接手球隊,到今天把阿森納帶到這個位置,我一點都不意外。我知道當時很多球迷會說他不夠好。阿森納球迷有時候確實很特別,這種特別有時是好事,有時也不一定。但站在今天這個時間點,我覺得所有2019年喊著讓他下課的人,都應該向阿爾特塔道歉。這就是我的看法。我記得在他剛接手的時候,我們前五六場比賽都沒贏下來。那時候踢切爾西那場,好像是空場時期的一場3比1。如果那場比賽再輸瞭,我覺得他可能真的就下課瞭。他在管理人、理解人這方面,真的非常出色。我對他隻有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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